【共读一本书】6月阅读书目《人生海海》 麦家

发布时间:2020-07-06 04:48:33

爷爷的外号是老巫头。巫头是指那些爱用过去讲将来的人,用道理讲事情的人。
  爷爷就是这样的人,爱搬弄大道古理,爱引经据典,爱借古喻今,爱警示预言,爱见风识雨。享着太阳,看着人来人往,听着是是非非,爷爷经常像老保长讲下流话一样,讲一些高深莫测的大道理。
  爷爷像一棵盘根错节、枝繁叶茂的老榕树,上遮天下盖地,里三层外三层,天打雷劈都不怕,怎么会怕小爷爷莫须有的风雪预报?总之,爷爷活成一个老埠头,你要改变他是很难的,不像我。我像三月里的桃树,一夜之间变成一幅画、一本诗,花枝招展,灿烂得连自己都认不得。
  我爷爷是个民间思想家、哲学家、评论家,是我课堂外的同学和老师,我们同床共寝,相濡以沫——我给他暖脚,他给我暖心——一个个漫长的冬夜,一个个纳凉的夏夜,我问过他无数无数问题,什么问题我都可以问,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他。
  爷爷讲:“绰号是人脸上的疤,难看。但没绰号,像部队里的小战士,没职务,再好看也是没人看的,没斤量的。”
  爷爷像发神经,在对一只狸花猫讲:“人世间就这样,池塘大了,水就深了,水深了,鱼就多了,大鱼小鱼,泥鳅黄鳝,乌龟王八,螃蟹龙虾,鲜的腥的,臊的臭的,什么货色都有。”爷爷讲:“人多好藏人,好像树叶藏在树叶里,最难找。”

  人言可畏,他们是人言的创造者,也是人言的受害者。
  爷爷像遇到了强大的敌人,但你又不知道敌人是谁,在哪里。敌人神出鬼没的,赶不尽,杀不绝;敌人像风一样的,在弄堂里穿来穿去,去了又来,一波一波的,一阵一阵的。到八月初,这股风突然变得强劲,台风一样的,灾难一样的,来势汹汹,连风带雨,连爷爷带老保长,都被浇成一只落汤鸡,洋相出尽。

上校是小说的主角,一生命运多舛,受尽磨难。他曾立下赫赫战功,被人称为“上校”;在抗日战场下体受伤,被人嘲弄为“太监”;曾作为军医救人无数,被人尊称为“金一刀”;还曾作为特工杀妖锄奸,但由于受人误解,或者遭人陷害,被遣送还乡。
  在上校的传奇生涯中,存在很多秘密,最大的秘密,是他曾沦为一个女汉奸的玩物,并在下腹处,被纹上女汉奸的名字。这是他最大的耻辱,永远不能被他人知晓的终极秘密。
  即使如此,他依然热爱生活。他养了两只猫,将生活的优雅寄托在猫的身上,用香皂给它们洗澡,用木梳给它们梳毛,用金子小剪刀给它们剪趾甲,买鲞给它们吃。

但在疯狂的年代,生活永难遂心。文革中,他被命运一次又一次重击。   
  这是革命,革命不是请客吃饭,革命就是无情,就是斗争,就是撕开敌人的伪装,亮出他们丑恶的灵魂。
  这是我在村里最后一次见到他,月光下,他面色是那么苍白凄冷,神情是那样惊慌迷离,步履是那么沉重拖沓,腰杆是那么佝偻,耷拉的头垂得似乎要掉下来,整个人像团奄奄一息的炭火,和我印象中的他完全不是同个人——像白天和黑夜的不同,像活人和死鬼的不同,像清泉和污水的不同。

父亲是瞎子,母亲离弃,从小缺少家庭的教养,野孩子一样,被人们厌恶。由于时代原因,他参加红卫兵,成为胡司令手下四小门神的老大,成就了自己一生中最风光的岁月。
  红卫兵时期投靠联总,最受大队长胡司令的喜欢,据说是因为他给大队长买烟酒,有种狐假虎威,巧言谄媚,诡计多端。
  他千方百计想要看上校肚子上的字,被上校误会看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,被割了舌头,挑断手筋。
  他确实是倒霉,上校把他变成一个哑巴。只是不幸并不能掩盖他确实是个烂到家的人。
  故事里的谁没受过无法言说的痛苦,可是这些痛苦没有让他们失去感恩之心与原谅之心。
  人们选择原谅,是因为人生海海,所有人都在大海中沉浮,大海摇摆,人也漂浮。

  只是有的人血液带毒,让这人生的大海中,人们更加痛苦了。

“生活摧残了他,让他过着活鬼一样的生活,也让他穿越了生死恐惧和世态炎凉,变得大彻大悟,笑傲江湖。